陈平安抽空连忙喝了口酒,听到老人的豪言之后,没来由也跟着有些豪气了,一手握酒葫芦,一手握拳捶在膝盖上,跟着凑热闹瞎起劲,大声道:“不够!”
老人又言:“当我行走于群山之巅,琼楼玉宇,云海仙人,得问我一句,山顶罡风足够凉快否?”
满脸涨红的陈平安又喝了一大口酒,借着后劲十足的酒意,满脸光彩,破天荒地放肆大笑道:“不够不够!远远不够!酒不够,江水山风不够!都不够!”
竹楼那边,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粉裙女童有些担心,自家老爷会不会就这么变成一个小酒鬼啊?青衣小童则满腹嘀咕:老爷这是疯了吧?难道是练拳练傻了?嘿,那我是不是不用那么勤勉修行了?不如偷懒几天?
最后的最后,陈平安连人带椅一起醉倒。
从此,人间江湖,多出一个酒鬼少年郎。
去而复返的陆沉,那个让诸多小镇妇女心心念念的家伙,又开始在原来的位置摆摊了。只是如今小镇热闹非凡,竟然隔壁就有抢生意的同道中人,身穿一身崭新道袍,古稀之年却脸色红润,道骨仙风。
老道人坐在一张大桌子后,一股神仙气便扑面而来,桌上搁着一只油光锃亮的大签筒,里头装着修剪整齐的漂亮竹签,桌旁插着一杆豪奢气派的绸布幡子,上书:“知阴阳晓八卦,识天文明地理,一支签的事;可以破财消灾,能够积攒功德,几文钱而已。”
这个算命摊子生意火爆,求签算命的小镇百姓络绎不绝,都说灵验,一传十十传百,再穷的人家也愿意掏出一大把铜钱,沾沾老神仙的喜气。
相比起来,陆沉的摊子就显得有些门可罗雀。一只黄雀从远处飞掠而至,又盘旋离去。陆沉实在无聊,眼见隔壁摊子暂时没什么求签算命的人,便干脆厚着脸皮去坐在凳子上。老道人虽然满脸正气、目不斜视,其实心里头相当发虚。拳怕少壮,真要为生意动起手来,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的三两拳伺候。
陆沉坐下后,笑眯眯不说话。老道人眼角余光瞥了一下他的莲花冠,是以往没见过的一顶。他们东宝瓶洲和东南那边的大洲,除了寥寥无几的几座大型道观,山上山下的各路道士几乎全是鱼尾冠,这可乱不得,涉及一教道统的大事情,谁敢乱戴?不用道观出面,就会被官府抓起来吃牢饭。
老道人心中大定:这十有八九是个连入门规矩都不懂的雏儿,道听途说来一些粗浅仪轨,就弄了这么顶不伦不类的道冠戴着,说不定还沾沾自喜呢,觉得自己鹤立鸡群,不与俗同。老道人算了一下摊子距离县衙的路程,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猛地一变,目露精光,瞬间恢复了世外高人的气势做派,直愣愣盯着一副好相貌的陆沉,很能唬人。
陆沉果然流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老仙长,难道只看面相,就发现小道这趟远游的不顺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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