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壁以白玉砌就,雕琢着繁复的凤鸟呈祥图,在蒸汽的氤氲中,那些羽翼仿佛也活了起来,盘旋在模糊的光影里。巨大的池子里水汽缭绕,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潮湿里。
事实上,周红经常在这里召见他。
他会被褪去所有的衣物,只留下一头长发,像一匹湿漉漉的乌金绸缎,黏腻地披覆在肩头。
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他的皮肤更加内外明彻,净无瑕秽,站在池边,仿佛来世,得菩提时。
“过来。”周红会对他说。
他会一步步走下玉阶,温泉水慢慢地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最后,他会水蛇一样泅渡到她怀里。周红会让他紧靠着自己,为他梳理长发。手指穿过那些冰凉、顺滑的发丝,带着一种战栗而迷离的触感。
“你觉得乐正愿会恨我吗?”她总是故意低声问,“乐正愿,你恨我吗。”
她给男人分析,乐正愿的眼睛怎么看。亡国之恨,屈身之辱。一根看不见的毒刺,深深地扎在心里。在那些被香料和体液浸透的夜里,乐正愿早已学会了沉默。
他像一株被养在暖房里的异卉,被动地接受着所有的光、热、雨露和爱抚,却把所有的刺和毒都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但恨,反而会让他的美丽变得更加动人。一朵没有刺的玫瑰,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
周红说:“所以你要恨我,凤吾。”
池子里的男人从不回答,只是呻吟,轻喘,水珠从他纤长的睫毛上滴落,砸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疲惫缠身的唐皇微微合眼,她的目光穿透重重宫墙,又往上林苑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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