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又说,他流过胎,子嗣艰难,怕断了你母亲的香火。我依然劝他……你看,最后,不还是有了你吗?”
周红近乎循循善诱。小否听着,听着,四肢百骸都开始发冷。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哪怕只是简单的性格志趣不合,鱼琼瑶都必死无疑了。
周红生于深宫之中,她如何会不知,最多就是风言风语,像看不见的虫豸,啃噬残躯,世人如何传言他父亲的恣睢敏感,如何传言他母亲最终是死于心病,死于压抑,死于逼迫。
她只给他们父子挑选过妻主,偏偏最后都重蹈覆辙,恐怕这是她不能接受不能容忍的事。
尤其是和他父亲有关的事。
文质彬彬爱说爱笑的女帝在胞弟死后就换了一副心肠,好像挖出了坏死的肌体,流出脓疮,恢复了卫生,清洁与干净,但太干净了,所以很恐怖,没人能从白茫茫一片中读出什么,不是吗。
一块被烈日漂白的骨头,再也读不出任何血肉的痕迹,不是吗?
“你父亲曾经很爱我,他是个很恶毒很雷霆的男人,却十分愿意为姐姐付出,当然我是指,我还不是皇帝的时候,那时候我有很多白驹姐妹,就像池塘里盛开的莲花,争奇斗艳。”
周红顿了顿。“但我的反应频频让他失望……”
“父亲生辰时候说他没什么后悔失望的事。”
“他对我给他挑选的婚事就很失望,这话他可能对你说吗?”周红继续说,“让他失望,背叛他,利用他,你出生之后,他完全心灰意冷了,他恨我,反戈相向。”
小否想到他与父亲最后一面,父亲扇他的那一巴掌,带着很少有的狠戾恶意,他认为那巴掌带着父亲反复无常的性情或者嫉妒孩子的青春年少什么的中年心事。
他从来都这么想,其他的,他不信,不敢信:“怎么会呢,父亲他一直很信任您,维护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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