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流淌出潺潺的河。坠着,没有掉落,是心头团团疑云凝结出的水,是冰,挂在纯黑的睫羽上。

        他被迫接受着李灏身上多到要溢出来的爱念。男人的吻和呼吸是粘稠的一团,他被围住,无形中似有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圈住了他的身体。他被囚禁在这一格囹圄。说不出话,被雾气钳制,感受到了近乎于死亡的窒息。

        程万殊颠来倒去地询问为什么,回应只有愈发粗暴的性爱和越来越深的吻。他素来温和谦逊的继兄好像被踩了极痛的逆鳞,面上的表情冷漠如冰,心情却如阵雨一般不稳定。他漂亮的脸上染着红晕,如同一只矜骄的大猫懒洋洋地舔舐锋利的爪,程万殊是一头失去母兽庇护的幼崽,纤嫩新生的脖被咬住,不染尘埃的黑眼睛里晕着浓郁的悲伤。

        他的肚子里又酸又麻。烫,那根粗大的性器埋入雌穴里,子宫被顶得发疼。那珍贵的孕囊被李灏污蔑成不值一提的鸡巴套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是不是真心的。好像一颗嵌着谎言的锡心,融化的银水淌在地上,留下无言以对的沉默。

        他做梦。梦里看见重峦叠嶂的青色山脉。高大巍峨的浓稠墨绿是也是一汪搅不开的混沌水池。那也是饱含情意的一笔,随后尖锐的银色闪过,他青色的梦变成了一洼绿油油的水,浮藻是蓝的,溅起水花碎成蔚蓝色的天穹。

        他的人生和未来在一夜之间千变万化。这是极具有转折性的一夜——对于李灏而不是程万殊。人需要不切实际的想象去欺骗和重构虚假的世界,但李灏的出身的经历让他不能容忍白日梦的出现。抓在手心里断掉的翅也长着羽,残破不堪的砖也是壁瓦的一部分。这是他想要得到的真实——尽管仍然不能容忍这操蛋而不够纯粹的世界,但程万殊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片脆亮的玻璃,或者说是媒介,介于现实和虚妄的边界,能够让他不借助镜子看到透明的真相。

        李灏掐着程万殊的腰。感受着那矫健的一笔到底多么流畅。穴是软的,还是湿的。空气水淋淋的如夏日里潮湿雨季来的前一天傍晚的斜阳照射蒸发成吨重的汗水。穴心倏地收缩,青年的腰胯疯了一样地挺起来,那清亮的水液便喷了出来,量大到令人咂舌。

        以及值得一提的是,与李灏不同——程万殊并不擅长像一个真正的哲学家一样提出具有建设性意义的想法。他只是困惑罢了,其中被哥哥强奸而造成的气急败坏和绝望的成分有多少还有待考究。这带着点悲剧主角色彩的男孩刚度过成年礼就陷入了另一场恋爱风波——我们姑且这么说。他身下的那口穴被插得满满当当,他的大脑不停旋转比数百万个细胞同时活动还要剧烈,随后在他高潮时他想到了一个堪称可怕的猜测:这个同时拥有他三种社会关系成分的男人,妄想让他们增加第四种媒介——恋人。

        他的头皮炸了。心情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恐慌,尽管他不知道说成激动是不是合适。但是程万殊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如一匹疾驰在无埂原野上撒欢的小鹿一样跃动不歇了。这是多么奇怪的心情,几天之前他还确定——大概确定自己喜欢的人是许未禾,可现在他却说不准了。他抬眸看着李灏,能感受到对方柔软的舌尖在自己的上颚拂过,激荡起一阵乱人心弦的痒,让他有些无地自容地想要找个布满青色苔藓和潮湿水珠的砖缝躲起来,变成一颗绿色的小果实,在充满水汽的春日里沉默且无声地腐烂生锈,滋生不存在的红褐色霉斑,像是烂了三天不止的黑樱桃,散发着甘甜发臭的馥郁芬芳。

        他迷离地睁着双眼,舌尖吐出一点腥甜的喘息,听到男人忽然开口叫他:“这是惩罚——宝宝知道自己为什么挨罚吗?”

        他的身体沉重得如同灌铅,自然是无力回答。男人停顿了一会儿,抚摸着他的脸颊,或许是因为欲念得到满足,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语调余音悱恻:“不知道就让哥哥告诉你——小脏狗,下次再在外面乱爬泥潭弄脏自己,哥可就真不让你进家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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