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斜视着桌上的砂糖罐:

        「不过,说起大陆的书画藏品,大阪的博文堂跟关东的白杨社应该更丰富才是;如果昱民兄真的想要找到凤毛,怎麽会来我们这个专门买卖瓷器、茶具的鹬多堂呢?」

        鹬多堂的本业毕竟是收取田租、在平野川边充当大阪与京都的河运转运点,然後从典当品当中慢慢发展成骨董商行,纵使正治样出於兴趣,希望透过蒐集散落在日本各地的本国或大陆文物,充实鹬多堂的藏品数量,但与真正的古美术商舖毕竟完全不能相b。

        特别是大阪首屈一指的「博文堂」,在犬养前总理大臣的支持下,几乎垄断了关西一带的书画交易;已故的朝日新闻社有竹社长、住友家的有纯男爵、大东文化协会山本会长、阿部敕选议员等赫赫有名的政商人物都是博文堂的常客,博文堂的藏品也都受过罗振玉、王国维、长尾雨山及内藤湖南监定与认证,而我们「鹬多堂」,虽然正治样秉持着大阪商人不服输的JiNg神自称是「关西第二大古美术商」,监定方面完全只靠正治样「自己」的经验,以及我提供汉文的协助,远远不是「博文堂」的对手。

        鹬多堂所经手的,也都是古玩、茶具、瓷器等「不入流」的商品。别说是元代、明朝,连一张娄东派或虞山派的字画都收藏不到,昱民兄能在我们这里找到「凤毛」?

        孙昱民缓缓放下手中的珈琲杯:

        「这就是盲点,杏德君。」

        他又伸手探向砂糖罐:其实我刚才就觉得,依照他的习惯,刚刚他加进珈琲里的砂糖量肯定不够;昱民兄意外地是不太能喝苦珈琲的人。

        事实上我很怀疑他是否真的喜欢喝珈琲,抑或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身分,所以才刻意选择点珈琲?一个喝茶喝了上千年的民族,如今将喝茶看成需要逐步戒除的「旧俗」,却又心心念念着要回收流散在海外的茶具──

        这样的矛盾,可能就只能不断朝里面加糖才能吞下肚。

        「这次在l敦的展览,虽然让中国人风光了一回,但也发现我们跟洋人的审美观念相差太多;我国自古以来,艺品不外乎字帖与山水,就是花鸟画我们都嫌过於YAn俗;然而洋人看不懂我们的书法跟山水──他们领悟不到东方文化的JiNg髓,反倒对於雕刻、刺绣、鼻烟壶跟玉佩这些小玩意儿情有独锺。」

        昱民兄把砂糖搅匀在珈琲中之後,轻啜了一口:这次的甜度似乎让他b较满意。

        「字画固然是大人们争相抢购的艺品,不过另一方面,雕刻、刺绣、瓷器、小饰品更是向洋人展现我中华文物无所不有、博大JiNg深的宣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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